武汉工程大学吕力教授专访：全球视角下的中国管理哲学

以四书五经为代表的中国古代传统文化，蕴含着中华民族的管理哲学。以经济效益为中心的西方管理哲学，主导着资本主义的发展方向。在全球化浪潮下，“一带一路”已经成为国家战略，“走出去”与“请进来”的背后，涌动着中西方文化的碰撞和交流。

作为西方管理哲学和中国本土管理文化研究的学者，吕力教授从比较视角，探索中西文化在管理层面的内涵及应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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Q1：与西方管理哲学的“重利”传统相比，中国传统哲学的“重义”特色非常鲜明。请您从专业的角度，分析一下两者之间的异同？

A1：相对西方管理哲学的“重利”思想，中国管理哲学的“重义”色彩鲜明。在西方文化环境里，追求利润最大化成为企业的生存之道。

从文化的角度来看，在工业文明时代，商业对社会有非常重要的价值，这是农耕社会所不具备的，也是其不同于中国古代农耕社会的关键所在。

中国传统文化既讲到“义”，也讲到“利”，倡导利以平民，虽然中心思想有差异，但是两者也有相通之处。这些思想，通过学术研究，进行总结，加上民间推广，能够把双方学说里面不足的部分补齐，是非常有意义的。

Q2：国学践行的核心，就是将看似高大上的国学平民化，让国学的思想走进社会，引导和启迪更多的人。企业发展需要文化，企业家管理更需要文化。请您从管理角度，谈谈如何实现中国传统文化和西方管理文化的有机结合？

A2：相对而言，西方企业管理的观念比我们要更加成熟，企业正式的组织比中国早而且要成熟。现在中国经济学管理学理论主要还是西方的。

但是从实际应用来看，不足之处主要表现在对社会价值的认识不足。亚当斯密说每个企业的自利导致社会财富的增加，从某方面来说是正确的，但不是百分之百的。

中国传统文化，主要是儒家文化，在义和利之间，即企业的自身价值与其社会价值之间能够给出一个系统化的解答。当然，产生于农耕时代的儒家学说，不能原封不动地适应当前社会，而是需要我们去研究和发展。

我们主要是学儒家“修齐治平”思想，即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，或者延展为“修身齐商治国平天下”。我们实际上是学价值和人格的追求，止于至善的追求，并将其运用到商业中去，这也是儒商的精髓。

除了学者自己研究，更需要传播和推广。首先，诵读经典，普及文化。要客观理性对待中国传统文化，一方面理性对待并吸收西方有用的东西；另一方面找到我们自身的优势，进行挖掘。在浩如烟海的典籍里面，找到能够被现代新工业文明时代所利用所发展的东西，让中华民族能够在新的世界竞争中占有一席之地，才是真正把传统文化发扬光大的目标。

Q3：在实际调研中我们发现，有些企业家在初创期使用一些指标进行管理，促进了企业发展；当企业发展到一定规模后开始注重文化建设。企业家面临诸多困惑，于是把子女送到国外，希望能够学习西方的管理，再结合自己对中国本土文化进行管理，但实践的时候会发现“不中不洋”。如何找到中西结合的平衡点，塑造企业文化，为企业家们解惑？

A3：这个问题非常好，我也有切身体会。现在的实际情况是，我们管理学研究和国内商学院学习的主要是西方管理体系。而讲中国哲学，则侧重于传统文化的仁义礼智信、阳明心学、宋明理学。

你这个问题找出了关键，找到了问题的症结。所以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把两者结合起来。怎么把两者结合起来？企业家在运用会计制度、营销策略等西方管理学的内容，但他们本身是一群中国人，信服传统文化。

企业的宗旨、企业的使命是一个结合点，企业文化是从企业宗旨和企业使命出发，如果企业宗旨、企业使命不明确，企业文化没有意义，或者说企业运营是脱节的。

现在讲儒学甚多，比如大传统、小传统。修齐治平是大传统，家族化管理属小传统。我们讲大传统，就要讲修齐治平，讲清宗旨和使命。治国平天下，利以平民，抓住企业宗旨和企业使命，再建立企业文化。

从国家发展的角度，推动企业创新，从社会进步来看企业发展，才可能把两者结合起来，这就体现了企业的精髓，西方的理念作为工具也能很好的运用进去。

具体来说，企业的宗旨和使命，是企业家首先要考虑的问题。宗旨就是企业是干什么的，企业里面有人力资源管理，如何去对待员工、培训员工、教化员工，只有确立的企业宗旨和人力资源管理模块，明确员工的文化战略和顾客的态度，才是宗旨。

细化实际操作措施，是企业家不能忽视的问题。宗旨明确后，企业家可以根据宗旨，采用类似于家庭管理的方式，但并不见得企业都应该以此为模板来做。江浙粤有很多类似家庭管理模式，是可行也是符合中国传统的，但并不是唯一的，儒商或企业家如何把传统文化运用到企业中去，在于宗旨和精神上。

Q4：我们国家推行“一带一路”，很多成功的企业家在尝试走出去。在前期的实践中，有些企业很顺利，有些企业却遇到了一些困难。特别是面对文化上的冲突，他们很茫然。您作为专业学者，对企业的出海，请给出您的意见或建议。

A4：企业发展壮大，去海外拓展是企业发展必须要走的一步。在国际化发展迅速的当今，要么是企业走出去，要么是国外企业挤进来，竞争是必然的。

“一带一路”给企业提供了很好的机遇，“一带一路”出海的过程中会遇到一些困难，其中一个就是文化上的差异和冲突。企业本身是产生于西方，上次与国外一个学者交流的时候，他跟我说，中国传统文化，可能和我们的商业文化是有区别的，还没接触，文化上的差异和冲突就已经显现出来了。

我的建议是，中国文化是一种包容万方的文化，不局限在哪一点，不局限在以哪几个企业为模板。而企业家的眼界必须在修齐治平，必须在止于至善。只有如此，才能与全球著名的企业家交流、合作，甚至超越。

如果你一定是家族化管理，家族化管理有好的也有不好的，西方也有家族化管理。中国传统文化，特别是优秀的传统文化，不但是我们的传统，也是全人类的传统，它是全人类值得珍视的一部分。企业家抱着这样的心态，就会获得商业上的成功，在推进和传播传统文化上也能获得成功。

要有这样的眼界，企业家的国学培训，能够提升企业家的眼界，让我们大家更成功！

采写/刘铁桥

编辑/罗雨霁

摄影/房昭旭